七年前,当凯恩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,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待这么久,他是第七个被这所重点中学请来的外教——在他之前,已经有六位“洋面孔”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,有人三个月就打包走人,最久的也不过待了两年,校方换外教换得像走马灯,学生们对外教的期待也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麻木的观望。

凯恩刚来时,全校师生都在暗地里打赌:这个英国人能撑多久?

他的第一节课就给所有人来了个“下马威”,没有教材,没有PPT,他拎着一把吉他走进教室,坐在课桌上弹唱了一首《Hey Jude》,学生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,课后,有老师委婉地提醒他:“我们这里比较注重教学大纲,期末考试要考语法单选和完形填空。”凯恩耸耸肩,第二天仍旧带着他的吉他来了。

第一个月,他教学生唱英文歌,用《Take Me Home, Country Roads》讲定语从句;第三个月,他把学生拉到操场上,用“寻宝游戏”练习方位介词;半年后,他带着学生排演了一部迷你莎士比亚剧,虽然台词念得磕磕绊绊,但台上台下都笑得前仰后合,期末考试,他带的两个班英语平均分分别降了三分和四分。

家长会那天,好几个家长堵在办公室门口,拍着桌子要求“换回能提分的外教”,凯恩坐在角落里,听着对面传来的中文,他一句也听不懂,但他看到了年级主任紧皱的眉头。

按照惯例,这样的教学事故足以让一位外教“体面地离开”,学校管理层确实已经联系了第八位外教的人选,但就在辞退通知即将发出的前一天,发生了一件没人预料到的事。

-外教凯恩,我在这片土地上,学会了意外  第1张

那是寒假前最后一节课,凯恩分发他自制的英语学习卡片,卡片背面印着每个学生英文名的手写字母设计,他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,把卡片递到学生手里,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,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一个平时从不发言的男生站起来,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:“Mr. Kane, can you stay? We want to learn... with you.”

凯恩愣住了,那个男生继续说:“我们不是在学英语,我们是在用英语说话,这不一样。”

那天晚上,年级主任把凯恩请到办公室,给他泡了一杯茶,他说:“学校不打算和你续约了,但我个人觉得,明年你如果还愿意来,可以去新成立的国际课程班试试。”凯恩没有立刻回答,他问:“那个班,有考试排名压力吗?”主任笑了:“有,但不一样。”

意外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年春天,国际课程班首期招生时,报名的学生比预计多出三倍,其中一大半是凯恩曾经教过、甚至成绩下降过的学生,他们带着家长来面试时,不止一个家长说:“孩子回家第一次主动查英文单词,就是为了给Mr. Kane写一张生日卡。”

凯恩留下来了,他仍然不按常理出牌,仍然带着吉他上课,仍然在期末给学生排剧,但是三年后,那个班的学生在标准化考试中拿了全校最好成绩,有人问他秘诀,他说:“我什么也没做,只是没有在第一个人说我错了的时候,就转身离开。”

第七年结束时,学校又来了新外教,凯恩在交接会上对新来的年轻人说:“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,你会被质疑,被否定,甚至被要求离开,但你要记住——意外,是这里最正常的事。”

会后,校长悄悄问他:“你当初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撑过七年?”凯恩想了想,用中文说了一句他练了无数遍的话:“因为我不知道,原来一个词可以有这么多意思,意外’,可以是事故,也可以是礼物。”

-外教凯恩,我在这片土地上,学会了意外  第2张

窗外的玉兰开了,七年时间,足够让一个异乡人听懂这片土地的沉默,也足够让一种曾被当成“意外”的教育,慢慢长成春天。